百年破局:從胰島素到整合醫學,中國領航1型糖尿病治愈之路
(記者雯雯發自深圳)近期,1型糖尿病功能性治愈成為國內、國際學術界與醫療界關注的焦點,更成為點亮1型糖尿病兒童、青少年與家庭希望的燈塔。記者在深圳恒生醫院內分泌科了解到,截至2025年3月10日,包含1名成人在內,共有16名兒童、青少年、成人入組管理,目前,完全停用胰島素為6人,最長停用胰島素時間為10個月,停用胰島素后血糖正常化,排除“1型糖尿病蜜月期”,實現了1型糖尿病功能性治愈,其余10名患者胰島素減量。
留美博士后內分泌科安赤穎主任表示,除6人功能性治愈外,正在干預的10人已經達到1型糖尿病緩解(PR)的金標準,IDAA1C≤9。為此,記者專程采訪了深圳恒生醫院內分泌科安赤穎主任。
記者:安主任,今年是胰島素發現105周年,加拿大的弗雷德里克·班廷爵士的突破讓1型糖尿病患者得以存活,但終身依賴注射的困境持續百年。近期,中國團隊在1型糖尿病功能治愈領域接連取得里程碑成果——天津王樹森教授完成全球首例干細胞治愈,而您的團隊通過整合醫學實現10余例功能性治愈,這兩項突破有何異同?
安赤穎:這是兩條殊途同歸的科學路徑。王教授的干細胞療法從“細胞替代”入手,直接補充損失的胰島β細胞;我們團隊則從“病因阻斷”出發,針對腸道菌群-腸屏障-免疫攻擊的三聯軸進行干預。二者分別代表“功能重建”與“源頭糾偏”的哲學,共同目標是讓患者擺脫終身胰島素注射。
記者:能否先介紹天津王樹森教授的突破?為何被稱為“全球首例治愈”?
安赤穎:2024年9月25日,天津市第一中心醫院沈中陽、王樹森研究組,北京大學昌平實驗室鄧宏魁研究組在Cell發表題為Transplantation of Chemically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Cell-Derived Islet Under Abdominal Anterior Rectus Sheath in a Type 1 Diabetes Patient的研究論文,在國際上首次報道了利用化學重編程誘導多能干細胞制備的胰島細胞移植,治療1型糖尿病的臨床研究。王教授團隊通過患者自體干細胞體外定向分化為胰島細胞,經血管介入精準移植到胰腺部位。術后患者完全停用胰島素75天,療效已穩定持續1年以上。這是人類首次實現1型糖尿病功能性治愈,被《Nature Medicine》評價為“再生醫學的顛覆性實踐”。
記者:但您團隊的方案并未使用干細胞,而是另辟蹊徑。這種整合醫學的理論基礎是什么?
(安赤穎主任與功能醫學創始人布蘭德博士和克林頓、奧巴馬保健醫生馬克海曼博士在2024年功能醫學全球大會)
安赤穎:整合醫學在20世紀60年代在美國誕生,2010年,中國工程院樊代明院士開創整體整合醫學(HIM),指的是整合全球各學科最先進的知識和技術,形成全新的醫療知識體系。可以客觀地講,目前的醫學知識體系完全可以功能性治愈1型糖尿病,只是沒有形成有效的臨床整合而已。
傳統觀念認為1型糖尿病是單純自身免疫疾病,但我們通過功能醫學質譜平臺發現,約80%的患者存在腸道菌群嚴重失衡(如阿克曼菌缺失)、腸黏膜滲漏(血清連蛋白及糞便解連蛋白升高)及TH17/Treg免疫細胞比例倒置。這三者形成惡性循環:腸道毒素及大分子食物蛋白通過滲漏的腸屏障進入血液,激活免疫系統錯誤攻擊胰島細胞。我們的治療核心正是切斷這條病理鏈,第一階段的治療目標是切斷免疫攻擊,讓1型糖尿病患者β細胞得以存留,從而實現功能性治愈,第二階段的治療目標是貝塔細胞再分化,重構自體胰島素對血糖的正常調節水平,從而實現結構性治愈。
記者:如何實際操作?以您的治愈案例為例。
安赤穎:例如一位10歲患者,確診時空腹C肽僅0.21ng/mL。我們為他定制了三步療法:
1.菌群重建——獨家中藥配方安糖貼,通過透皮吸收重建腸道菌群;
2.修復腸屏障——使用谷氨酰胺和肌肽鋅等營養素物質5R腸道修復緊密連接蛋白;
3.免疫重置——從免疫平衡抗原排除飲食基礎入手,通過維生素D、維生素C、鋅、鎂降低免疫炎癥,促進免疫細胞功能和抗病毒能力,使用阿育吠陀配方,純天然草藥紫錐菊、黃芪提取物抑制EB病毒對免疫系統攻擊。
治療10個月后,患者胰島自身抗體轉陰,C肽升至0.8ng/mL,目前已停藥10個月,糖化蛋白5.2%。
記者:與干細胞療法相比,整合醫學的優勢在哪?
(2024年,安赤穎主任與團隊核心專家鄒真俊博士在美國梅奧診所訪問學習)
安赤穎:王教授的方案適用于晚期β細胞殆盡的患者,但需要復雜細胞制備;我們的方法在疾病早期(確診2年內)干預,可逆轉免疫攻擊并喚醒殘存β細胞。理想狀態下,兩類技術將分層應用:整合醫學用于早期患者,干細胞用于中晚期。未來甚至可能聯合應用——先修復免疫環境,再移植干細胞提升療效。
記者:兩項突破均由中國團隊主導,這是否意味著我國在糖尿病治療領域已實現領跑?
安赤穎:可以這樣說。在干細胞領域,天津團隊突破了細胞分化的國際難題;在整合醫學方向,我們正在全球首個1型糖尿病腸道-免疫靶標數據庫進行研究。更關鍵的是臨床轉化效率——從實驗室到病床,美國平均需8年,而我們僅用3年。
記者:展望未來,治愈1型糖尿病還需哪些突破?
安赤穎:三個關鍵方向:
1.精準分型——通過生物標志物劃分患者亞型,比如“菌群紊亂主導型”或“免疫過激型”;
2.聯合療法:將整合醫學、腸道微生態調節與干細胞移植結合;
3.預防干預:對遺傳高風險兒童進行腸道菌群早期調控。
記者:最后一個問題,百年后的今天,您如何看待班廷精神的傳承?
安赤穎:一百年前,班廷爵士說:“胰島素不屬于我,它屬于世界!”今天,中國人的研究成果同樣向全球開放,我們團隊正在撰寫臨床病例報告,申報系列重大科研課題,文章即將在國際上發表。
醫學無國界,攻克疾病的火炬代代相傳,這或許是對班廷最好的致敬。
【后記】
從胰島素的“救命”到干細胞的“再生”,再到整合醫學的“根因性治療”,1型糖尿病治療的百年史詩凝結著人類智慧的接力。當中國的兩項突破同時照亮黑暗,我們看到的不僅是醫學的進步,更是一個古老文明對全人類的諾言:生命至上,科學無疆。